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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志平:企业的成长和价值创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文章来源:学习型中国论坛 围观热度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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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引言】本文整理自宋志平先生2025年12月30日在第23届学习型中国论坛上的现场演讲(有删节)。作为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、曾长期执掌中国建材与国药集团等大型央企的资深企业家,宋志平先生以“企业的成长和价值创造”为核心议题,结合其丰富的实战经验与近期政策动向,进行了系统阐述。在近两小时的分享中,他围绕内涵式发展、价值创造、定价策略、核心竞争力培育以及风险防范等关键维度,为在场企业家提供了一套兼具战略高度与实操性的思考框架。

 

 

我今天给大家讲的题目是一个比较平静的题目,叫“企业的成长和价值创造”。我想在座的大部分都是企业家,其实我们企业家普遍关心两件事:我们该怎么去成长;我们怎么来创造价值。所以我就围绕这两个主题给大家讲一讲。

 

大家知道,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2026年的总基调:要坚持稳中求进,提质增效。这是一个总的基调。那为什么要提质增效?这是什么道理?我们一会儿来讲。第一个,会议中也提到了要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条例,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。为什么要整治内卷式竞争?

 

前几天,经济工作会开完之后,国资委也开了一个专题会。国资委强调,要走专业化、差异化、高端化的发展路线,自觉抵制内卷式竞争,更多实现以价值创造为引领的内涵式发展,也就是提出了价值创造。所以,今天咱们讲企业成长和价值创造。我想结合这些基本的观点和逻辑给大家展开。

 

前不久,我刚刚在耶鲁大学参加了一个学习项目——耶鲁学者项目。50个企业家,其中有一位代班导师,我是他们的导师。我们去到耶鲁,耶鲁有20位老师给大家讲课。其中有一位老师,是一位英国历史学家,80多岁了,推着轮椅进来。他讲什么课呢?《大国兴衰》。他是1987年出的这本书,现在还在讲大国兴衰。大国兴衰的核心观点是什么呢?他的核心观点是说,当年的大国,像西班牙、荷兰、英国、法国,它们作为大国、强国,当年都很强盛。它们怎么兴旺起来的呢?都是因为科技和创新。它们有了航海技术,有了蒸汽机,会炼钢,也有纺织机等等。由于这些技术创新,它们兴旺起来。那它们怎么衰败的呢?他讲的就是,它们的衰败是因为盲目的扩张,尤其是军事扩张。为什么我想讲这段话呢?因为我觉得企业也是如此。其实企业的兴起也是源于创新,而企业出问题、衰败,也往往是源于盲目的扩张。所以,我觉得这个逻辑是完全一样的。我们中国的企业确实有很多值得骄傲的地方。现在,我们的世界500强企业有130家。我当年刚当央企领导人时,2002年去欧洲、美国学习,那时最高兴的事是能不能请一家世界500强来给我们讲课,或者参观一家世界500强。坦率讲,当时我做梦也没想过,经过我的手能把两家企业带入世界500强。但你看过去这些年,这些都实现了。

 

现在我们有130家世界500强。应该说这些年,我们是在高速发展。但是,我们现在正从一个高速的、规模的发展,转向高质量、高效益的发展,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型。所以我常讲,我们越过了规模发展的时代,进入了一个质量、效益、价值创造的时代。因此,我们今天要走专业化、差异化、高端化、品牌化的成长思路。企业其实就像一棵树苗,先长高,再长粗,然后枝繁叶茂,最后硕果累累。企业也一样,所以我们过去常说要做大企业。后来我们要做大做强,搞大不行还得强,然后我们加上来做强做大。现在我们提出来叫做强做优做大。很多人说这是中国的文字游戏,其实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,这是我们成长逻辑的变化。今天我们已经越过了那个规模的时代,我们无论哪方面的规模都是世界第一。但今天呢,我们进入到做强做优的时代。所谓强就是竞争力,所谓优就是价值和效益。

 

那总书记认为什么是好的经济,什么是好的企业呢?就是这6条:投资有回报、产品有市场、企业有利润、员工有收入、政府有税收、环境有改善。大家想想,这6条要想做到其实很不容易,但是又必须做到,因为这6条就是好企业的标准。

 

我写了一本书,叫《硬道理》。其实大家知道,我现在是上市公司协会的会长,我又做了七年的会长。上市公司现在有5460多家A股公司,有1700多家境外的上市公司,那加起来中国有7200多家上市公司。这5460多家A股公司,去年它们做的收入占我们整个中国GDP的58%,也就是半壁江山。我们中国有多少企业呢?有5800多万家企业,那上市公司只有它的万分之一的数量,但是你看它的收入呢,居然占到我们国家的半壁江山。我现在呢,是这个协会的会长。那在这个协会主要的工作是什么呢?主要的工作是是给这些董监高——董事长、监事长或者高管人员——给他们上课。听过我讲课的董监高人员有上万名。我也70岁了,明年呢,我当会长也两届了,那我就在想,以后谁给他们讲课呢?所以我想,我把这7年来我给你们讲过的课,写成了一本书。当然,这本书也不光适合于上市公司,包括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,因为万物的原理是一样的。上市公司是优等生,没在上市公司的也准备上市,就说不上市,其实我们也可以向上市公司来看齐。那再一个就是,我这七年里边去了600家上市公司调研,去了100家非上市公司调研。大家想想,每年100家企业,我都是去和他们企业家、领导面对面交流。我最近出的新书,叫《商海问道》,是我和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们之间的交流。那里边既有我的问题,也有董事长们的问题,大家一场交流,在商海里边我们大家要讨论一下。所以,今天我讲的,其实也是我这些年想的一些重要的问题。那么,先讲的第一个就是:如何做好内涵式的发展。

 

过去我们是高速增长,是外延式的发展。现在我们要高质量发展,所以我们提出了内涵式的发展。我觉得几件事儿很重要:突出主业、打造核心竞争力、提高经营管理水平、重视资源整合。我觉得这四点,就是企业在成长的时候,用内涵式发展要特别重视的事情。

 

一、 突出主业

 

第一个就是关于突出主业。因为关于做企业是专业化还是多元化,其实是大家一直在争论的事情。其实工业早期的时候都是专业化,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,大家搞多元化的机会越来越多。再后来随着竞争的加剧,不少企业又回到了专业化。那到底该做专业化还是多元化呢?我的建议是:假定你的企业是中小企业,你还要以专业化为主。假定说你觉得你的业务撞到了天花板,还需要成长,那么你就可以做所谓的相关多元。什么叫相关多元呢?就是你的业务之间有一定的相关性,有协同效应。比如像北新建材,我过去的老东家,他做石膏板,他的石膏板在全国市场占有率居然占到了70%。当时的年轻董事长就请示我说:“宋总,我们能不能做点儿别的业务?你不是老讲专业化吗?我们能不能干点儿其他的业务?”我说你想干什么?他想干两个业务,一个是防水业务和涂料业务。我说可以,为什么呢?因为这两个业务和你的主业之间有一定的相关性,有协同性。它们都是施工队来买的,都是搞家装、搞房建的。这应该是2017、2018年的事情,现在他们这两个业务都做起来了,而且做得很好。这就叫相关多元。但如果你是个大企业,比如像华润这样的大企业,它就要做多元化。它有6个平台,有25个业务单元。比如说华润有水泥,华润还有医药,华润还有啤酒。它有25个业务单元,但是你放心,华润医药绝对不会去做水泥,华润水泥绝对不会去做啤酒。也就是说,即使华润集团是多元化的,但是它的每个平台还是专业化的。在竞争里边,我们一般来讲是专业化竞争。打乒乓球的就打乒乓球,踢足球的就踢足球。你说我是个多面手,我上来什么都可以打,你不见得能打冠军。所以我们要提倡,一定要把企业自己的主业做好。

 

我做了7年上市公司协会的会长。在我看来,出了问题的上市公司绝大多数都出在盲目扩张上。如果就老老实实做主业的,它可能做得大点小点,可能快点慢点,但不至于翻车。所有翻车的,你去看,除了违法乱纪的,绝大多数是上市拿了钱、增发拿了钱,然后它就什么都干,最后人仰马翻。所以总书记讲过一句话,他说凡是成功的企业要攀登到事业的顶峰,都要靠心无旁骛地攻主业。所以我给大家画了一个“交圈”,交圈就是希望大家聚焦,做企业要聚焦。从横向来看,业务一般来讲不要超过三个,而且要有相关性。从纵向来看,产业链也不要过长。这就是我画的交圈图,是个示意图。也不要动不动就要搞全产业链,只有那些奇大无比的企业、投资集团,他们可以搞全产业链。绝大多数的企业做的都是单产业链,因为这符合逻辑。你是种小麦的就好好种小麦,磨面粉的好好磨面粉,做面包的好好烤面包。你说那不行,送给我,要从种小麦开始,磨面粉我也磨,面包我也烤,这样的话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但是你想到没想到,你没有选择了。如果你烤面包,你去买面粉,你可以买最好的面粉,价钱最便宜,质量最好。那如果你自己磨的面粉,你能不能保证这一点?那你去买小麦的话,你能不能买到最好的小麦,还是你自己种的小麦?所以这个其实有很多情况,它是悖论,所以有时候你在考虑一方面,还得考虑另一方面。我主张还是要聚焦。我觉得聚焦的企业比较稳健,也容易成功。做散了的企业容易出问题,你比如说咱们知道过去的老海航。2017年,它的总资产超过了1万亿,收入超过了7000亿,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,它轰然倒下了。其实我跟他们都很熟,我当面问过董事长:“你干嘛要做12个业务?我说你受不了了,也不懂。”他告诉我说:“宋总,都是王健干的。”我说:“也不光王健,你们的思想是一样的,就只知道大,而不知道强和优。”所以你看,最后它就轰然倒下了。

 

所以这么多年做企业,我给大家归纳了四大核心。

 

做企业,首先我们要有核心业务。什么叫核心业务?就是为你取得收入和利润的那个主要业务。非核心业务,尤其是有出血点的非核心业务,你要下决心减掉它,要把更多的资源放到核心业务里来。

 

那第二个呢,就是核心专长。你如果有个核心业务了,那你有没有专长?你能不能一招鲜吃遍天?你有没有这一招鲜?这就是核心竞争力,有没有竞争力。

 

第三点,你有没有核心市场?你的核心市场在什么地方?比如我以前做水泥,水泥是个短腿产品,它的运输半径只有200公里。所以,做水泥的时候,你不可能把全国通通都给你做了。那你怎么做呢?就是以地级市为核心做利润区。在核心利润区里边,要拿掉70%的水泥产量,这样的话,你才有话语权。那如果你哪都做,天女散花,哪儿的市场你都没有话语权,那就没有核心市场,所以市场也非常重要。

 

深圳有一个传音手机,在国内很少看到。如果你到非洲的话,你会发现遍地都是传音,到处都是它的广告牌。我当年在非洲,他们说:“宋总,这是你们国家的手机。”我去过传音这家公司,都是年轻人,它去年居然销售了2亿部手机。它也在深交所上了科创板,现在市值超过1000亿。它的核心竞争力在哪?在非洲。你看它不在中国卖,这就是怎么盯住你的核心市场。它的手机特别适合非洲人,比如:多卡多待:咱们是双卡,它有好几个卡槽,因为非洲这个地方信号不好;音量足:它的手机音量特别足,带低音炮。为什么?因为非洲人要拿它跳舞;美颜好:它的美颜特别好。因为我们普通的手机把非洲人照出来以后,就看不到人影了,但它的能看到,照出来非常漂亮,相当于美颜了。年轻人给我演示,我一看,这确实有想法。所以它就围绕着一个核心市场在做。

 

第四个是核心客户。你的核心客户是谁?有没有核心客户?核心客户是给你创造价值的那些客户,就是给你送钱的。那客户是不是销售员的事?我说不是,那可是董事长的事。你看董明珠这个人,我跟他好朋友,我每次到珠海都要去看看他,我看她的时候我发现她都在。你看她是销售员出身,所以她对客户特别敏感。我到商飞去,因为商飞呢,中国建材是他的小股东,投资了四五十个亿,小小股东,那主要是想让商飞在C919上用中国建材的碳纤维。那商飞的董事长叫贺东风,我问他,我说贺总,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呢?他说,为客户创造价值。其实,那么大的央企领导人,他们每个月都要到航司去拜访,来了解飞机的可靠性和性能等等。

 

我有一个部下是做什么的?做西红柿的。大家说宋总你怎么还做西红柿呢?因为我到荷兰去,我发现荷兰这个地方,满天遍野全是玻璃大棚搞种植的。所以荷兰是欧洲的菜篮子,欧洲的蔬菜中心,也是全球的花卉中心。那地方怎么种呢?全是用玻璃大棚。我一看见玻璃大棚,我眼睛就冒光了,为什么呢?因为我不光是水泥大王,我也是玻璃大王。我做很多玻璃,光伏玻璃,但是光伏玻璃光在光伏上用不了那么多,那怎么办呢?我一看荷兰,他们全是用白玻璃,就是光伏玻璃做的大棚,因为它的透光性好,用来种西红柿。所以我回国呢,又找到了一个种西红柿的,水平很高,叫马铁林,也当过全国青联副主席,就是特别会种。我就找他,跟他搞了混合所有制。我说:“你来种西红柿,我来给你盖大棚。”其实,我盖大棚主要是为了卖玻璃。现在这个大棚已经盖了几十个,包括新疆各地都是我们的大棚。这家公司叫凯盛浩丰,现在已经是亚洲西红柿的第一名。如果你去盒马鲜生,一定会见到叫“一颗大”的品牌。你们看到“一颗大”西红柿,怎么也想不到宋志平是吧?你们想不到,但实际上这是我支持的。我支持他是因为想卖玻璃,但没想到稍不留神做出来一个番茄产业,而且马上做到世界第一。有一次我就问他:“你觉得你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呢?”他说是客户。我问:“你最重要的工作是对客户做什么样的事情呢?你怎么为他们服务呢?”他说:“我最重要的是每一天早晨看客户对我的反馈。”我问:“看什么呢?”他说:“差评。”什么叫差评呢?就是客户骂你的东西。客户买了“一颗大”以后,如果不满意,也会在网上发泄。他的办公室就会把这些差评都归纳起来,每天让他看。一般人看到差评会怎么办呢?我们会火冒三丈,我们会删帖子,对吧?但是他不行。他觉得这个能促进他的成长。所以,我们去看全世界其实管理最好的是什么企业?是饭店。为什么饭店最好呢?因为饭店有最苛刻的客人。最苛刻的客人,他们反而促进了整个管理的提高。所以,我就觉得,其实客户给你发点脾气、有点怨言,那其实是褒贬是买家。这样的话,你有这样的心态,就能培养出忠诚的客户。你有了忠诚的客户,就不愁你的企业没钱赚。我想这是关于做好主业,就是打造核心竞争力。

 

二、 打造核心竞争力

 

什么叫核心竞争力呢?核心竞争力实际上是在企业里边,你领先的能力就是核心竞争力。其实竞争是优势竞争,优势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,就是你什么东西比别人强。有朋友说,茅台最近又在降价,股价也在跌。但是即使它跌,它的价格也要1500块钱一瓶,市值还有17000亿。那茅台它是怎么做好的呢?因为我在茅台他们的战略研讨会上,给他们讲过茅台的核心竞争力。当时他们董事长说:“宋总,没有人敢在茅台讲茅台的核心竞争力。”后来我讲完以后,我说:“你觉得我讲的对吗?”他说:“很对。我们茅台反而没归纳出来我们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”茅台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呢?第一个就是它的品质。关于它的品质,他们的季克良老先生有一次吃着饭,给我讲了两小时茅台为什么好,是怎么造出来的。他的总经理就在旁边说:“你别再讲了,再讲宋总也就会做茅台了。”季克良老先生说,他不会,只要一招不教给他,他就做不了。哪一招呢?他说,茅台只有在茅台这个地方才能做出茅台,离开了茅台这个厂就做不出茅台。我当时有点儿不信。后来我有一次到日本去看日本清酒,我看到百年清酒,发现在屋顶上全是些绿色的霉菌,我就想这脏兮兮的厂房,为什么不清扫一遍呢?后来那个创业者跟我说,这酒全靠这些霉菌。我就想起了茅台季老先生跟我讲的,也就是茅台的工厂区,他们的院子具有独特的菌群部落,它那种菌群很特殊。再一个,它有强大的品牌。茅台的品牌价值能值700多亿美金。它有忠诚的客户群。现在在北京,你要说喝个酒,大家可能就要带瓶茅台酒,好像觉得这是最高标准。20多年前不是这样,那时候我们喝的都是五粮液,拿瓶茅台怪怪的。那现在呢,都是拿瓶茅台。忠诚的客户群,再一个它的文化渗透力。最后呢,是它优异的价值创造力。其实如果当年你买一股茅台的股票,一股是多少钱呢?35块钱。如果你买这么一股,那今天这一股会涨到多少钱呢?会涨到一千五百七十四块钱,也就翻了44倍。那如果你买了1万块钱呢,那你不就有44万吗?如果买了10万呢?440万。也就是今天股价掉了以后,还是值这么多的钱。其实茅台上市只融了22.44亿人民币,它后来没融过资。它现在有17000亿的市值,高的时候有两万多亿。所以我就讲,它的价值创造能力也是它的核心竞争力。

 

我们对核心竞争力的看法,其实并不一定是只有“一招鲜”,它可能是几个能力的组合。你可能在几个方面都很厉害,它们形成了一个拳头、一个组合。这里面呢,我就说几点:核心竞争力是长期打造的。茅台也不是一天就形成的。核心竞争力是一个组合。核心竞争力很难复制。我刚才就讲了,你可能很难去做茅台。即使你有核心竞争力,你可能也要不断地巩固、完善和提升。你也不能说我有个核心竞争力了,然后就高枕无忧了。大家都知道宁德时代,宁德时代去年赚了507亿的利润,那现在它的市值也有17000亿,赶上茅台了。但是即使这样一家公司也高度紧张。它紧张什么呢?紧张的就是核心竞争力。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固态电池又出来了,当然宁德时代也做固态电池,但是往往一个新技术出来的时候,就往往会有新的崛起者。那这个时候,作为老的这些领军企业,他就会特别紧张。那就是说,还要在新的时期培育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不是说你过去有,今天有,明天就一定有,那不见得。所以这就是核心竞争力。

 

 

三、 提高经营和管理水平

 

在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议里有段话,这段话是对各类企业写的,也不光是对央企、国企,包括在座的民企,对我们大家都适用。这段话就特别讲到了,要支持和引导各类企业提高资源要素利用效率和经营管理水平。他用了“经营管理”。过去我们固定地讲“提高企业管理水平”,那他为什么用了“经营管理”?为什么在前面加上了“经营”两个字呢?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问题。在今天,只有管理不够了,还要加上经营,还要把经营放在管理的前头。其实我们做企业林林总总很多事,细想一下就是两件事:

 

经营:是做正确的事,主要目的是提高效益。是眼睛向外,是开源,是多赚钱,是在市场上赚三桶水。

 

管理:是正确地做事,主要目的是提高效率。是眼睛向内,是节流,是少花钱,是干毛巾也得拧出三滴水来。

 

坦率来讲,以前上个世纪工业时代的时候,我们都是靠管理。因为那个时候是短缺时代,你把东西造出来、质量造好就可以了。所以那个时候是效率型的,那时候我们提出了管理,才能够提高效益,因为那个时候靠管理。但是大家知道,到了这个世纪前25年,这是个高科技、新经济的时代,什么都不确定。外界都在变化,所以在这个时代里,仅仅靠管理是不够的,必须加大我们经营的能力。这就是为什么提出了“经营”。其实在西方,比如美国的管理学,它里面包含了经营。英文里并没有一个和中国人理解完全相同的“经营”词汇,只有“管理”这个词。美国的哈佛管理学分为四部分:组织管理、过程管理、战略管理和领导力。其中的战略管理就相当于我们中国人讲的经营管理,这两者是相通的,所以他们用战略管理来代替了经营。但在我们亚洲文化,尤其中国和日本的文化里,我们有“经营”这两个字。说“这个企业经营得不错”,你一定会想他赚了不少钱,现金流很充沛;说“企业管理得不错”,你一定会想这企业一定管理得井井有条。其实是可以细分的。在日本,有经营学,没有管理学。我们中国呢,是把“经营”和“管理”两个字放在一起说,这是我们的智慧。所以,过去我们叫生产管理时代,今天呢,我们叫经营管理时代。

 

我在2019年7月份,那时我作为央企领导人快退休了,国资委让我给国资央企的领导讲一课。我当时讲的题目叫“从管理到经营”,即如何做一个有效的经营者。今天呢,我们实际上很多企业又遇到了很多难题。今天我们遇到的难题,大家很容易又回到了过去的习惯性思维,又要眼睛向内、苦练内功,就觉得我们功夫不到。实际上,我们今天中国人的管理,其实我们不输给日本人和德国人。我讲这个不是说我们就没有前进的潜力,是有的。但应该说,我们今天出问题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出在管理上,而是出在我们的经营决策上,出在我们对于市场的变化、技术的变化面前,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。可今天我们不少的企业,还是应该用过度的管理来想补救经营的失误。其实这两个之间不在一个层面上。我讲这个不是说管理不重要,而是说经营更重要,尤其对你的一把手来讲:你要把经营工作做好;你要把大量的管理工作下移给你的部下。也就是咱们老讲的,要有人抬头看路,有人埋头拉车:你做一把手的,你要用更多的精力抬头看路;你做部下做管理的,你要用更多的精力埋头拉车。不能大家一块儿都来看路,也不能大家都来拉车,要有人看路,有人拉车。这就是我给大家讲的,我觉得今天我们的领导人要特别重视经营。

 

我是从大厂做厂长出来的,我做过17年大工厂的厂长,过去是学过日式管理的,在日本学日本产业教育。其实我对管理也非常重视。那管理我认为重要的方法,你说我们学德鲁克,一人一本德鲁克,管理就做好了吗?那不见得。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些方法,日本人叫功法。像打扫卫生这个方法就叫5S:整理、整顿、清扫、清洁、素养。还有零库存,这都是方法,需要用一些方法。我在企业里管那么多人,像管建材、国药的时候,两家加起来41万人。建材有上千家企业,国药有六七百家企业,要管这么多家企业怎么管呢?他们怎么做呢?我是教他们一套方法,这套方法叫“三精管理”。讲的是三精、十二化、四十八法。三精:组织精简化、管理精细化、经营精益化。十二化:组织精简化下面对应着四化,管理精细化下面对应着四化,经营精益化下面对应着四化。四十八法:每一化里面还有四个方法,也就是三精、十二化、四十八法。这是我做了40年企业,做过17年大厂厂长,做18年央企的董事长,最终给大家概括出来的。这套方法获得了国家管理一等奖,这是国家最高奖项。大家有时间也可以看看这本管理书,不少企业都在看。像广州就有两家企业,他们看管理实务,一家企业去年节约了成本10个亿,另一家企业节约了5个亿。我不是教大家偏科,说你就去搞经营,别管管理。其实我给大家讲的是经营管理论:不同的时期哪个是重点?不同的职务哪个是重点?你要搞清楚。这样的话,我们就能做好,就能够提高经营管理水平。说一千道一万,企业的经营管理要做好。

 

 

四、 重视资源的整合

 

企业的成长过程中,其实有两类成长:一类成长叫内生式成长,也叫有机成长,就是靠核心技术和核心业务滚雪球,自我发展。这种成长方式用的时间比较长,但是会比较健康。还有一种成长方式就是并购重组,用并购重组的方法快速成长。这种成长速度很快,但是也有不少的风险。所以,过去30年前,靠并购重组成长的成功率只有25%。现在呢,提高到了50%左右,一半对一半。那还有一半不成功,原因是什么呢?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成长有风险,它不相关,而且没有有机性,所以就容易出问题。但是,并购重组又是企业成长的重要手段。今天我们的企业无限多,资源无限多,如果企业的成长再靠一家一家的自我成长,时间上是来不及的。比如我做中国建材。其实我做中国建材的时候,2002年只有20亿收入。到我退休的时候,2019年年末做到了4000亿收入,400亿利润。大家肯定在想,那怎么做的呢?18年翻了200倍,这怎么来的呢?就是靠并购重组,我并购了上千家企业。国药也一样。国资委让我去做国药,国药当时我去的时候只有300亿收入。我做了五年,做到了2500亿收入。当时这两个企业在央企里面开始都是排在最后的,都是通过并购重组把它给做了起来。

 

现在我们大家知道,我们企业“卷”得也厉害。“卷”怎么办呢?西方人100年前,他们解决的方法就是靠并购重组。像美国人上个世纪初,1906年,上个世纪初就是这样。美国当时的钢铁企业,有炼钢炉的企业有2000家,竞争也很厉害。那怎么办呢?老摩根就重组了65%的钢铁企业。之后,美国的铁路、石油也都进行了大规模重组,让家数变少了,就不内卷了,就有秩序了。所以老摩根说,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,我整合了新大陆。这就是整合的力量。所以,兼并重组的好处是什么呢?我为大家概括了几个好处:有利于做大做强做优,打造龙头企业。有利于上市公司的结构调整。我们有很多上市公司,但很多早年规模较小、传统的上市公司市值也很低。要提高质量,靠它自身搞结构调整其实很难。那收购一个新技术企业不就行了吗?比如,我原来是做菜的、开菜馆的,收购一个生物医药公司不就行了吗?这一收购,股票可能就涨停了。再过些日子,把卖菜的业务卖了,就摇身一变,成了一个生物医药公司、高科技公司。这就是并购重组的魅力。为新技术企业提供进入资本市场的通道。如果是一个新技术企业,现在上市节奏很慢,怎么进入资本市场呢?也可以借道并购重组,和上市公司重组,找那些市值低、比较传统的小上市公司,跟他合作不就行了吗?所以这就是并购重组的好处。现在证监会提出了“并购6条”,增加了包容度,允许大家进行并购重组。第四个好处是有利于提高行业集中度。这是非常重要的。比如德国的汽车公司经营了100年,也不过只有三家。我们现在有300家汽车公司。钢铁行业,我们现在有炼钢炉的钢厂有500家,水泥行业有2000家。这样当然会打乱仗。如果通过兼并重组,把它们变成几家,那就好办了。最后一个好处是有利于全球产业整合。比如美的、海尔、海信,他们走出去,基本上都是通过重组收购了当地那些亏损的家电企业。比如海尔,它收购了美国GE的家电。这很有意思,30年前,当时美国的GE要收购海尔,张瑞敏不同意。真是30年河东,30年河西。在疫情前,海尔把GE的家电业务给收购了。收购以后,这些年每年都有两位数的增长,而它原来是个亏损企业。我后来就问,凭什么增长了呢?海尔跟我说,其实这些GE家电的老员工一个也没换,还是这伙人,只是换了个一把手。如果一把手不听话,就找一个二把手来当一把手,但仍然是美国人。那怎么他们就从亏损变好了呢?他说,我们张总(张瑞敏)去做了一次布道,给美国人布了次道。美国人听明白了。美国人每个人都知道一句中文,叫“人单合一”。他们学明白了。你看,把企业搞好了。所以有时候我们现在要出海、要走出去,一方面我们可以自己建厂,另一方面也可以收购他们现有的企业。收购企业来得快。关键是,收购企业没有增加竞争者。你建一个新企业,那老企业就是你的对手;如果你把它收购了,就没有增加竞争者。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
 

我刚才讲到,并购重组是有风险的一件事。那怎么能够降低风险呢?比如我们在建材行业收了上千家,在医药行业收了六七百家,有没有风险呢?你怎么解决这个风险呢?我有两个方法:

 

第一个方法,就是我们的并购重组要有原则立场。不是为大而大、为多而多、为收而收,最终一个目标是:企业效益有没有提升?赚钱了没有?这是最核心的。具体来说:要服从战略。比如,如果在我的核心利润区的水泥厂,我就收得越多越好,因为我收得越多,我的市场控制能力就越强。

 

如果不在我的核心利润区,我说了不算的地方,我有企业我就卖掉它,因为我说了不算。这就是战略,你首先从战略出发。要有明显的效益。你收的是一个会下蛋的鸡。如果它不会下蛋,就不要收。如果它会下蛋,哪怕它今天亏损,也只需多给它一两个月的“鸡蛋钱”,以后的“蛋”就都归你了。如果它不下蛋,那就不要收。实在要收,那也得掂量掂量,几斤几两,要斤斤计较,因为它不下蛋。所以收购实际上是一个经营活动,是一个营利的经营活动,大家一定不要忘了这一点,它赚不赚钱?

 

第三个,重组要有协同效应。什么叫协同效应?就是我重组以后,我收购的企业要赚钱,我原来的企业也因为这场收购赚到了钱,这叫协同效应。比如,我原来在江苏这个地方是没有石灰石的,只有徐州有。徐州这地方烧水泥,沿着运河而下,可以覆盖整个江苏。所以那个地方是做水泥的好地方。我在那儿有两条日产5000吨的水泥线,赚得盆满钵满。但我的竞争对手海螺,他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,就在运河边上建了一条更大的线——万吨线,日产万吨,而且全套引进的是德国伯利休斯的生产线,武装到牙齿和我竞争。我的干部原来到北京向我报告说:“宋总,咱不怕,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我们是地头蛇。”结果过了半年,我的干部们到北京见了我,气急败坏地说:“坏了,市场丢了。”你不是说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”吗?当时徐州有9个大客户,其中水泥搅拌站有6个半被海螺争取了去,我们只剩下两个半。这届厂长们受不了,跑到北京找我,说:“宋总,你把海螺收了吧。”我心想,你打不过人家就收人家?收人家谈何容易。但不收也不行,因为我们两家打仗,就是今天说的“内卷”,把价格从每吨400块钱打到了200块钱,我们也亏损,海螺也亏损。于是我就去找海螺当时的董事长郭文叁(他是全国人大代表)。我说:“郭总,你把我收了吧。”郭总说:“你那破厂我不要。”我说:“那我把你收了吧。”他说:“你收我?你有钱吗?出得起钱吗?”我说:“你开价吧。”他当时建这个公司花了9个亿,一开口要12个亿,多了3个亿。我说:“行,立刻签协议,不还价了。”签了协议以后,下半年价格就涨了上来。因为我收购了它,市场就统一了。之后,下半年价格从每吨200块钱恢复到了400块钱,下半年多赚了3个亿。你说这个钱是谁给的?我哪里有钱?是市场给的。所以,这就叫协同效应。他的新工厂赚了钱,我原来的老工厂也因此赚钱。重组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协同效应。

 

最后一个,风险可控、可承担。其实做经营是有风险的,你说没风险是没人信的。在香港,如果你写招股说明书,100页里差不多有10页左右是写风险的。我有多少风险?如果说我没风险,你的股票没人敢买,说这个高管团队连风险都不知道。你说我有风险,但是我打算怎么处理风险,怎么管理,怎么控制,那别人就敢买你的股票。所以做企业不在于有没有风险,而在于我们是不是能够知道风险、能够识别风险、能够管理风险,把风险的损失降至最低,这是我们最核心的。这是关于并购时我们的原则立场。

 

那我并购完了以后,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呢?整合。你说你把这么多企业弄到一块儿了,他们原来可能还是打着仗呢,弄到一起了,那他们怎么能够两股绳拧成一股绳,两家人成为一家人呢?这是很难的事情。所以并购以后最重要的叫整合。整合有五大整合:业务整合、机构整合、市场整合、管理整合、文化整合。

 

如果大家看过我去年那本书《有效的经营者》的话,那里边其中有一章专门是讲并购重组,其中专门讲了这五大整合。那其中我主要想跟大家讲讲文化整合。为什么讲这个?我刚才讲了,现在的企业重组、并购重组还有一半的失败率,这一半是什么原因呢?有一个“七七定律”。什么叫“七七定律”呢?就在跨国并购中,有70%的并购没有实现预期的商业价值。那在这其中呢,又有70%失败于并购后的文化整合。大家算算,七七四十九,是不是50%?其实,这些不成功的并购,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文化整合失败。那什么叫文化呢?大家肯定学过企业文化。文化就是企业的集体记忆。我们这么多人,大家脑子里到底记住了哪些和咱们企业有关的东西,那就是你的文化。并购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文化,你怎么能够把它整合到一起?比如,我接触了上千家水泥厂,每一个水泥厂有一个水泥老板,对吧?这些小老板,你怎么能把他们的文化统一起来?这是一个硬功夫。

 

我是怎么整合的?我跟他们开始就说:利益多点少点好谈,但文化必须服从我的。因为这么多的企业,我不可能一个一个跟你们去聊,对吧?你们一定要接受我的文化。宋总给你们讲的,我希望你们记住。为什么呢?因为宋总也是一个“洗脑大师”。一般来讲,听我讲两个小时的话,基本上就把你原来的文化置换成中国建材的文化。我就是通过这个办法。但坦率来讲,中国建材是个大集团,再大的水泥厂是个小企业。大整合小可以用洗脑的办法,那大整合大还用这个办法一定生效吗?不见得,你很难洗掉他脑子里的东西,比如说宝钢。宝钢和武钢合并了,然后宝武呢,又把太钢、马钢、昆钢、重钢、中钢等十大钢铁重组了,每一个钢铁厂都奇大无比。他们也把我叫去了,说:“宋总,这么多的企业重组了,你们搞搞整合了。”我发现这宝武和中国建材整合水泥、国药整合医药不一样,它不是大整小,它是大整大。这大整大的话,他们的记忆很深刻,你想抹掉记忆,那不可能。对吧,你说宝钢做得好,我有邓小平视察的照片,那马钢、太钢马上拿出来,马钢、武钢马上拿出来,我有毛主席视察的照片。这是顶板了,那怎么办呢?所以我就想起必须用融合的方法,就把大家的集体记忆,他们中的亮点,就他们中间的优点都统一起来,编成一个新故事。这是宝武集团的新文化,来置换掉他们各自原有的文化,要靠融合。最后呢,让宝武能够能够一体化。其实宝武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清楚了重组和整合融合的关系。他说,没有联合重组,无法形成建设世界一流企业所需要的经营规模和竞争优势;但如果没有重组后的整合融合,就不能全面提升管理效率、经营效益和企业的市场影响力与控制力。讲得非常好,对吧?所以我们不能只会并购重组,而不会整合融合。如果整合融合不成功,重组也不会成功。这就是我给大家讲的企业成长中的几件事。

 

 

五、 如何创造价值:定价是核心

 

接下来讲如何创造价值。首先要讲如何做好合理的定价。企业怎么定价呢?在座的各位,无论做什么企业,都存在一个定价的问题。我们会不会定价?每个人都要问自己,知不知道自己的产品值多少钱?知不知道多少钱能卖出去?这其实是最重要的问题。我们有一个小公式,叫做:利润 = 销量 × 价格 - 成本。大家看,三个词:销量、价格、成本。如果你能看懂这个公式,你就会经营企业;如果看不懂,就不会经营。有的人说,宋总,我这看得很懂,不就是这几个词吗?其实不见得。

 

我们中国企业家大多数人只关注销量和成本,觉得销量最重要,所以很多企业的目标就是出货量第一。每个企业都想做出货量第一,最后就打价格战。大家把销量看得非常重要,觉得市场占有率降低一点,就是奇耻大辱。同时,把成本看得很重要,认为降本就能增效。但大家知道,成本是刚性的,而且成本降低是边际递减的,降到一定程度就降不动了。如果还要降,就要以降低质量和服务为代价。如果大家都一味地降低价格,很多汽车供应商的零件就保证不了质量。最后我们的汽车装起来很漂亮,但是不经开,最终都在召回。这就是质量的代价。所以,成本不能一直降下去。那么,谈到价格,大家会说:“宋总,价格我没法定,要市场说了算。”中国人有一句话叫“随行就市”。这四个字看似简单,但很多中国企业家就因为这四个字放弃了定价权,认为价格自己说了不算,绝大多数定价权都交给了销售员。我是做过销售员的,销售员的定价原则是什么呢?价格越低越好。因为要把东西卖出去;最好能赊账。客户先把东西拿走,晚点给钱没关系。但是你要知道,如果你降了价,就没利润了;如果你赊了账,你的现金流就断了。其实我们很多企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倒闭的,并不是产品不好,也不是管理不好,是因为销售员无度的降价和赊账,导致最后的现金流断了。所以这是我们今天要好好研究的事情。

 

赫尔曼·西蒙是个德国人,他写过一本书叫《隐形冠军》。其实这个人是个定价专家,他有一家公司叫西蒙-库赫。他雇佣了5000人做定价咨询,给全球1万家企业定价,给中国300家企业定价。去年我跟他做过一次对话。他还有本书叫《定价制胜》,我相信很少人读过这本书,其实我觉得这本书的重要程度远远高过《隐形冠军》。他是怎么定价的?他认为,企业的销量如果降低20%,可能影响利润15%;但如果你敢降价10%,会影响利润50%,可能就亏损了。所以他经过测算,提出了这样一段话:价格对利润的影响是10倍数的关系,成本对利润的影响是6倍数的关系,销量对利润的影响是4倍数的关系。大家看,价格对利润的影响是最大的。所以不能动不动就降价。大家还喜欢读稻盛和夫的书。稻盛和夫有本小册子,是他在青岛那一年给企业家们的演讲,叫《经营十二条》,其中第六条讲的是:定价即经营,定价定生死。定价应由经营领导决定,而不要让销售员决定。稻盛先生当年经营的京瓷是做什么的呢?是做耐高温的陶瓷件,主要用在松下的电视机上。他当年到松下去推销这个耐热陶瓷件的时候,和销售员一起去推销。销售员去,价格往往会低20%,因为销售员为了成交就降价。而他去了会讲技术、讲质量、讲服务等等这些东西,再加上他的老面子,那他就比销售员贵20%。大家问稻盛:什么价格是好价格呢?稻盛说:顾客能接受的最高价格就是好价格。我希望你们记住这句话。什么叫好价格?就是客户能接受的最高价格就是你的好价格。所以定价不是件容易的事儿。

 

过去我们学经营管理的时候,我相信你们在座的大家,你们学商科的时候,老师一定给你们讲的是要“量本利”的经营思想。什么叫量本利呢?就是多销了,就能降低成本,因为能够降低你单位的固定费用。比如你像生产20万辆汽车,一定比销售10万辆汽车的成本低,因为摊销了固定费用。但是在过剩的情况下,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呢,你希望企业能卖出去,你20万辆汽车卖不出去了,你该怎么办?如果还生产20万辆,那好了,那就是有10万辆汽车放在库里,不但没有降低你单位的固定费用,同时占用了你大量的流动资金。我们现在汽车工业的库存有多少呢?350万辆,这是少说的,是能统计出来的。我到一个汽车厂去给他们上课,出来的时候,我看他的停车场满山遍野都是钱——什么车?都是卖不出去的汽车,日晒风吹雨淋,受得了吗?那怎么办呢?那就得甩卖,那叫大甩卖。为什么会降价甩卖?因为那些汽车都在太阳底下晒着,时间久了,轮胎也坏了,钢板也生锈了,得赶紧卖出去。所以这就是我们的问题。那怎么办呢?就不能再搞“量本利”,要搞“价本利”,要稳价、保量、降本。保不住量,减点量都行,这不丢人。在西方的大企业,如果卖不出去的时候,他们会做减量公告。比如大众这种公司,他说今年汽车卖不出那么多了,会做公告:今年减少20万辆汽车。他公告出来,资本市场往往是正面反应,股票会涨。现在轮到我们了。你看我们最近光伏玻璃公告,我们行业要减产30%,第二天所有的光伏玻璃股票都涨停。为什么呢?因为资本市场是最敏感的,他知道你生产了卖不出去,与其这样,还不如不生产。所以他就给了正面的反应。所以我给大家讲的就是,我们今天要走一条“价本利”的路线。我当年在中国建材,我做“价本利”,同时我做错峰生产。什么叫错峰生产?就是冬季北方三个月不生产,夏季南方最热的时候三个月不生产。所以那个时候,中国建材(不光中国建材,整个水泥行业)的利润,从最初错峰生产开始的时候,你看这条红的是利润,2015年,也就是300多亿吧。那到了2019年的时候,利润到了1800多亿,将近1900亿。你看现在呢,又回到了200多亿。为什么?因为又打价格战去了,又不错峰了,又搞“量本利”去了。你看,这就是说,有的时候我们讲管理,它不是个理论问题,它是个实践问题。到底你实践过没有?做过没有?你讲了一大堆,你做过它才是真实的。这个柱状图就是做过的,我过去做过。为什么我给大家讲这个道理呢?就是要搞“价本利”,而不要搞“量本利”。生产越多越赔钱,生产少点你反而赚钱。

 

那么第三个呢,要从成本定价到价值定价。我们过去定价的原则是靠成本。我们做这个东西是多少成本,5块钱做出来,我6块钱就卖了就可以了,因为赚了20%的毛利,是这么定价的。但今天我们定价就不主张这么定价,我们主张用价值定价。你说泡泡玛特,大家都知道他做这个拉布布,是不是因为它成本有多高呢?我也不知道。我倒去过他那儿,见过王宁,我没问过他的成本,问他也不会告诉我。你看价格炒到了多少呢?由于他创了个新词儿,叫“情绪价值”。过去我们讲的比较多的是经济价值、使用价值、功能价值。现在人家来了个新词儿叫情绪价值。这小孩呢,由于情绪,我愿意买,我要挂在小书包上。

 

这是关于价格如何制定的第三点,讲的是如何做价值创造。我们过去讲得比较多的是“降本增效”。现在中央在讲“提质增效”,为什么不讲“降本增效”了呢?因为我们的成本已经压到一定程度了,再降就只能去裁员、降工资了,老百姓又不愿意。成本已经降到降无可降的程度,就像拧毛巾要拧出三滴水。所以,对今天很多企业来说,不是降本问题,而是提质的问题,要靠提质增效,而不是简单地靠降本增效。

 

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内卷得厉害。有人说,内卷就是竞争,市场不就是竞争经济吗?不让我卷行吗?只要卷不死,就往死里卷,大家都要卷。其实,市场是竞争经济,但竞争里有好竞争和坏竞争:良性竞争是好竞争,恶性竞争是坏竞争。良性竞争靠的是:技术、质量、管理、服务、品牌。恶性竞争靠的是:杀价、低价、自杀式的价格竞争。所以,良性竞争创造价值,恶性竞争毁灭价值。内卷式的竞争是恶性竞争,大家不要把它混同了。一讲到内卷,马上想到竞争,其实两个词汇是不一样的。一般来讲,一个行业总是会过剩,过剩是市场经济的特点,市场经济一定是过剩经济。因为它不是计划经济,计划经济一定是短缺经济。那过剩到什么程度叫好呢?20%以内。在20%以内的过剩,你会良性竞争,你会优胜劣汰,你会支持创新。但是如果过剩到了50%,你就会内卷,就会非常激烈的内卷,比如水泥就过剩了53%。如果过剩百分之百会怎么样呢?行业危机。比如说光伏这个行业,全球光伏的用量是多少呢?600个GW,中国光伏生产能力是多大呢?1200个GW,过剩了一倍。所以这样的话,你的行业就会引发恶性危机。我今年去了两次钢铁协会给他们讲课,也去了两次光伏协会给他们讲课。一个是传统行业内卷得厉害的钢铁行业,一个是咱们老讲新质生产力、“新三样”里的光伏组件这个行业的内卷。我也给他们讲了两次课。有媒体说光伏协会搬来了“开卷大王”,不是“拆弹专家”,是“拆卷专家”,说我是拆卷的。因为它卷得太厉害了,太可怕了。所以要解决这个卷的问题。那这些卷怎么解决呢?

 

解决内卷问题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点:第一,要减少地方上盲目的招商引资。第二,要行业自律,由协会和大企业带头。第三,要坚定地推动行业重组,提高市场集中度。有人会说:“宋总,这些事我都做不了。我只是个小企业,在行业里深受内卷之苦。我既卷不起,也躺不平,该怎么办?你给支个招吧。”对此,我给出的建议是:你需要进行新蓝海战略。

 

 

六、 新蓝海战略与品牌化

 

一说到战略,我们首先会想到迈克尔·波特。他在1980年写了一本《竞争战略》,提出了三种基本战略:成本领先战略、差异化战略和集中化(或称聚焦化)战略。坦率地讲,过去几十年,我们正是依靠成本领先战略创造了优势。中国的制造业就是靠成本领先——我成本比你低,东西也做得好,所以打遍天下无敌手。但今天遇到问题了。你光靠低价格,别人已经不接受了,在国内也引发了内卷。德国人有篇文章说,中国的内卷“卷赢了世界,卷死了自己”。光这么卷是受不了的,那怎么办呢?答案就是差异化,去做不一样的东西。所以,大约20年前,欧洲商学院的两位教授写了一本书,叫《蓝海战略》。20年前,他们提出的蓝海战略讲了一个什么逻辑呢?它讲的是用差异化和低成本,把迈克尔·波特的前两个战略结合起来一块儿用,然后走入蓝海。但坦率来讲,今天中国的红海,要比当年他们两位老师面对欧洲的红海,那不知要红多少倍。所以光用差异化不够了,那怎么办呢?宋总就给大家想了想,想了四招,就是“新蓝海战略四化”。哪四化呢?

 

第一就是差异化。如果你做大众化的产品,比如钢铁,你做螺纹钢,那肯定是赔钱的,因为人人都会做。但你看,我去过几个钢铁企业,像南钢、湘钢、包钢,他们都赚钱。他们怎么赚的钱呢?南钢是做弹簧钢的,湘钢是做硅钢片的,包头钢铁公司做什么呢?做高铁上的铁轨,铁轨用了稀有元素制作,但他们都赚钱。这就是差异化,你做别人没做的东西。

 

第二个是细分化,能不能把这个产品细分?举个例子,广东有一个企业大家都知道,叫海天味业。海天味业是做酱油的。我2021年去过,他当时的股票市值居然有5000亿,那现在有2100亿也不低了。他去年赚了60多亿的净利润。一个做酱油的企业,也没什么高科技,凭什么赚这么多钱呢?我就去了,转了一遭,转明白了。什么原因呢?细分。它有100多种酱油。例如,像我们北方人,家里有一种酱油就不错了,有时候一种也没有。像南方人,以及在座的广东人,家里可能都有六七种酱油。我做过家庭调查,老人的、孩子的、海鲜的、炒菜的,酱油是不一样的。什么老抽、生抽,各种“抽”很多,他就赚了钱。我前几天去伊利股份,全球最大的乳制品公司,我到他那儿去看。伊利怎么做呢?你看,他做婴儿奶粉,也细分:1~6个月的,6个月到12个月的,1岁到两岁的,两岁到3岁的,还有一些特殊婴儿需要的奶粉,他都有。为什么做这么细呢?价格不一样。你细分了产品,你就有了定价权。如果你只生产一种单一的产品,就没有定价权,这很简单。

 

第三个呢,就是高端化。但按照这种现状,高端卖不出去。所以我们二十大就提出来,要推动制造业高端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发展。那大家想想,现在我们高端化了吗?我们的内卷,不可能高端,它只能低质低价。低质低价,低端产品卖低价钱,让企业没有利润,企业再降价。再降价呢,就影响职工的收入。职工预期不好,他们就买价钱更便宜的东西,这就是死循环。这在经济学里边叫通缩,其实通缩比通胀还可怕。但是我们中国人对价格的理解,我们希望低价。我们脑子里常用的词是“价格稳定”,什么叫稳定?就是低价。因为我们过去,解放以前,国民党时期,闹过通货膨胀,金圆券,有过这样的历史,所以我们非常害怕通货膨胀,害怕价格涨。我们希望价格低,但是在市场经济里,价格低不是好事儿,价格低企业就不赚钱了。我前年带着北大光华的MBA到东京去访学,在东京大学做了一场访谈,最后和企业家有个沙龙,就问他们:“你们觉得日本失去的30年最重要的教训是什么?”他们说,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做得太保守、太谨慎,一天到晚降价。降了价,企业就没利润了。没了利润,企业就没法涨工资了。没法涨工资,职工收入就低了。同时,企业赚了钱干嘛呢?就去还贷。而且不贷款,于是银行贷款就没人贷了,就没有利息收入。由于没有利息收入,存款的人也就没有利息了,存款也没利息。所以日本40岁的人,他们是没见过利息的,去年刚有利息,年息是0.1%。所以你认为中国的银行利息百分之一点几,存款利息太低,而日本是0.1%。所以日本在过去的“失去的30年”里,它的CPI一直是负的。日本中央银行一直主张它的CPI应该在3%。你看我们去年政府工作报告,我们当时说CPI是2%,对吧?我们今年干脆不说了。为什么不说了呢?因为日本是连续30年它的CPI是负的,而我们是连续了三十几个月CPI是负的。价格不涨,是吧?所以价格不涨不是好事儿。最近日本的经济开始复苏了,为什么复苏了呢?俄乌战争把油价给打上来了,油价一打上来以后,带动了其他价格的上涨。企业呢,它就有利润了,它就愿意投资了,愿意投资了就增加就业了。所以它现在大学生就业率在90.5%。这就是价格的问题。我给大家讲这个道理:不能走低质低价的这条路,这是没有前途的。一定要走高端化、中高端化的这个道路。

 

那你说高端没人买是吧?没人买?我刚刚到了岚图汽车的工厂,这个汽车厂的董事长跟我说:“宋总,我不走低端化,我走高端化。这个岚图汽车呢,我的毛利率在整个电动车里是第二名。”我说:“你多少?”他说:“24%。”我说:“第一是谁?”他说:“赛力斯。”我说:“他多少呢?”他说:“26%。”我说:“那挺好的,是吧?那这就是高端化走通了。”我昨天跟大家讲,我刚刚从中东回来,我说,满大街都是奇瑞的汽车。50万块钱一辆,还要再加点钱,不然还买不到。高端卖得挺好的。你看这旁边这一个什么车呢?尊界S800,这是江淮汽车和华为合作推出来的。它刚刚下线了1万辆,定了14000辆,这都订出去了,都卖出去了。你说卖不出去?都卖出去了。它的价钱多少呢?70万到101万。这家企业生产低端车的时候,它是亏损的,所以它的股票只有500亿。那现在由于它生产了一款高档车,号称能够堪比迈巴赫,和迈巴赫可有一比。说现在奔驰的老总来到华为,任正非让他看了看这辆车,坐了坐。坐完以后,他下来,他说:“我本来奔驰也想做一款电动的车,坐了这款车我不做了,因为我做不过你们。”所以这高端车都谁买了呢?都是你们在座的这些企业家,尤其是青年企业家。青年企业家喜欢这些国产品牌,喜欢这些东西。所以我给江淮汽车厂领导说,我说别生产那些低端的了,你卖得过别人吗?你呢,就生产高端吧。最近还推出了MPV、SUV都是高端的,我觉得这就对了。所以一定要走高端化的一个路线,这个很好的。有人可能说,你老讲汽车,你那么喜欢汽车?因为汽车是制造业的一个标志。我们一般先看汽车来观察制造业。

 

比如做建材的也有这么一家企业,在北京旁边,河北高碑店这个地方,有家企业叫奥瑞迅达,是做门窗的。我去他们那儿参观了,是他们市委书记让我去看看。老板姓倪。我去参观时挺吃惊的,就在北京眼皮底下,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家现代化的门窗厂。我问老板:“你这个门窗去年多少收入?”他说大概六七十亿吧。我问:“做了多少利润?”他也不好意思说。我说:“你说吧,多少?”他说:“30多亿吧。”我问:“你怎么赚了这么多钱?”他说:“我只做高端的。别人家的窗户是800块钱一平,我是1500块钱一平。低于1000我不卖,我只给那些高端客户做,像明星、大款,这些赚了钱的人装修要高档门窗。”他说他是半包政策,不是按产能生产,是有客户就生产,没客户就停下。他不希望卖多,就希望卖贵。我一听,这水平高。咱们广东佛山有一家瓷砖厂,赚钱最多的是谁呢?简一瓷砖,做大理石瓷砖的,老板姓李。这个老李,其实他不是规模最大的,但是最赚钱。他凭什么赚钱呢?他生产的是简一大理石瓷砖。这个瓷砖,中国的瓷砖平均是200~300块钱一平米。我们每年进口欧洲的瓷砖,是800到1500块钱一平米,我每年大概进口5000万到6000万平米。这老李不信邪,他也要生产高端的,要卖高价钱。他开价800,没人买他的。凭什么国产的卖200,你要卖800呢?他就把质量、花色、包装都做到极致,还在中央电视台、卫视上打广告,大家可能都看过他的广告,“简一大理石瓷砖”。最后,他的产品慢慢就卖出去了,他就卖800块钱。政府用的来找他,他说那不能优惠,我可以送给政府用,但我不能让价,我就是800块钱。消费这东西,不是越低越好。比如你们在座的去买瓷砖,你会说哪个最便宜我就买哪个吗?不会的。我老婆装修,1500的她嫌贵,200的她嫌便宜,她可能就奔着老李这个800块钱去了。

 

说到蓝图汽车,我看到了一款新车,叫追光,让我试坐了一下。我说这车太棒了,他说比那个S8短30厘米。其他我都觉得很棒,我问他打算卖多少钱。他说还没定,想定30万。我说30万太便宜了,因为你其他的这些车都是20多万、30来万,你做了这么一款好车,你要卖出一个好价钱来区分市场。他说,你说卖多少钱合适?我说50万+。因为有人是拿着50万去买车,有人是拿着30万去买车,有人是拿着5万去买车。对吧?你拿着5万块钱去买50万的车一定不买,但你拿着50万让他买5万块钱的车,他也一定不买。所以,价格这东西,你要创造高质高价,咱们叫优质优价,要逐渐向这个方向走。如果逐渐向这个方向走,咱们就不至于像今天这么难受。所以这个也取决于咱们企业的价值观,这也是企业的一个价值观。我今天刚刚知道他定价了,定了多少钱呢?定了37万,让我很失望。但是呢,他比原来说的还贵了7万块钱,这可能是我的启发。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说,如果把东西做好,你把价格也做上来,你不要老想搞那种物美价廉。物美价一定不廉,因为只要有成本。如果物美价廉的话,你就把质量成本这个基本原理给破坏了。好东西一定有成本,那没有什么问题,客户不会挑剔。所以你看S级,它100万也卖出去了。北京有个朋友让我坐,我坐得挺舒服。我这一到中东,他居然买了辆S级运到中东迪拜去了,照样让我坐。我一说,这车怎么能运得过来?运过来了。是显示身份的。所以我意思是高端化,再一个品牌化。因为昨天咱们的会就专门讲品牌的。其实市场经济,我们改革开放早期我们讲的是两句话:拿市场换技术,拿市场换资本。这两件事儿我们都做到了,资本也给换来了,技术也给换来了。但发现什么叫市场呢?市场的本质是什么呢?品牌,品牌换丢了。你看我们所有的大厂,汽车大厂全合资了,合资也没关系,但全部都用的国外的品牌。国内控股用国外的品牌,你不信你去看,通通是这样。再举个例子,咱们过去一汽都是奥迪、大众;咱们二汽,广汽不是本田、丰田对吧?那咱们上汽呢,别克、大众。你去看,每家都是这样。日本、韩国人当年他们的汽车工业也都是从欧美引进的,但他们都坚持了国产品牌。你在日本、韩国大街,你很少看到欧洲的牌子、美国的牌子。在日本你看到一个奔驰,旁边的日本人会告诉你,宋总,这是黑社会开的,他本地人不开这个车的。到我们满大街去看,通通都是。但这两年好了,为什么好了?总书记在2018年到长春一汽视察,总书记说了一句话,总书记说,我们一定要有这个志气,一定要把民族汽车品牌搞上去。那最近我们真的搞上去了,我们现在的电动车、新能源车的品牌,国产品牌率达到了71%。不是单指新能源车,是整个汽车,包括汽油车,整个汽车国产品牌占了71%了。电动车、新能源车的品牌占比达到90%以上,都是国产品牌。为什么年轻人,90后、00后的年轻人,都买国产品牌、自主品牌,都买新能源车?这改变了整个消费习惯。为什么因为这一代人他们生下来,睁开眼睛一看:我们中国的高铁比日本新干线要快。最近我们又在测试,CR450在福州-厦门线上,时速达到450公里。这个车我也做了一点贡献,因为车上用了碳纤维,减轻了10%的自重。结果,450公里的时速和300公里的时速耗能是一样的。这就是轻的好处。他们看到了北京的机场,大兴机场也好,首都机场也好,比美国的大。我刚刚也去过美国,美国40年前我去肯尼迪机场觉得很大,现在去看太小了,相当于我们一个小机场。他们看到了北京的三星级饭店,比欧洲的五星级饭店还要好。你到全世界去旅游,会发现哪儿的饭店都不如中国的饭店好。这次我去美国,住的饭店贼贵,贵得不得了,至少是中国饭店价钱的3倍。关键是美国的公路坑坑洼洼,美国的铁路,火车更不能坐。我从华盛顿坐到纽黑文(耶鲁大学所在地),一路上车来回摇晃,站不住,只能坐在大皮椅上,坐着很不舒服。你说我站起来打个水,那不行,来回晃。那是100年以前的铁路,现在歪歪扭扭没人干活。我在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门口有条路,路上有个坑,就修这么一个坑。我在那儿待了两周,我看它修了两周。每天来几个人,来几辆车,咣当咣当干会儿活。一会儿盖上一个钢板,没人了。第二天又来了,把这钢板揭开,咣当咣当又一会儿,一会儿又没人了。要让我们干,一晚上修完,第二天就恢复正常。他在那儿呢,又拦住,又这样又那样,他就是没去干活。当然我讲这个也不至于说小看美国,因为美国有厉害的一面。我看美国的钢桥,纽约的钢桥都是上个世纪30年代修的,你今天去看,也叹为观止,你就想到他当年多么厉害。我讲的是它的基础建设,它真的不及我们。

 

前两天北京开了个链博会(链为链主)。链博会上有个最大的展场是汽车展,我去看了。中国的这些企业展台琳琅满目,豪华无比,打开哪辆车都漂亮极了。展场里也有欧洲、日本的几个展台,我去看了,一下就逊色太多了。这让我想起二三十年前看北京车展,一开门大家就往里冲,看什么呢?看外国车。现在不用看了,现在中国的车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汽车,你不用怀疑。最挑剔的是中国人,如果你在中东街上看到最漂亮的汽车,一问一定是中国的。所以,年轻人现在正在改变这个历史。

 

不过这次去,又有一句话让我很扎心。有一个人问我:“宋总,你老说中国的品牌好,但我觉得中国100年也造不出爱马仕来。”爱马仕一百年也造不出来?我心里不那么想。我前年带着南科大的学生到法国巴黎去学习,去了巴黎高级商学院。巴黎的教授问我:“宋先生学什么?”我说:“奢侈品。”我这次来,带着学生就研究奢侈品。不要给我讲普通的,就请了讲奢侈品的老师,又去了爱马仕总部,又去了卡地亚总部去参观学习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们今天盯住了他的奢侈品。看今天女同志不少,咱们女同志的抹脸油是吧?大家都喜欢喜欢什么呢?喜欢法国的、瑞士的是吧?包括日本的什么资生堂,韩国还出过什么雪花秀是吧?一卖都贼贵。那我们的品牌呢?我们品牌做得不错的叫珀莱雅,法国人叫欧莱雅是吧?所以有天有篇文章说“珀莱雅逆袭欧莱雅”,我看了特高兴,我就赶紧跟珀莱雅的董事长侯军成打电话,我说:“侯总,赶紧干掉欧莱雅。”哎呀,这么说吧,其实我们珀莱雅和欧莱雅用的原料差不多,我们很多原料也都是进口的,质量非常好。但是我们就是卖不过他。我说很简单,我告诉你个方法:我在首都机场休息室中心有个大的电子广告牌,我看了全是欧莱雅的广告,我说你明天就把它租下来,全改成珀莱雅的广告。我说你们有这种吗?你现在卖低价,然后低广告费,然后低利润。它呢,就是高价、高广告费和高利润。像这些大牌公司,他们的广告费用都占到50%以上。他是这样做的,又回到刚才的情绪价值。我们怎么定价?成本定价。人家是价值定价。所以要改变这种思维方式,你才能进入真正的品牌时代。如果你不想明白这一点,你永远进不了高端市场。我有一次参加总理常务办公会,我们这组就被安排在后边坐。总理看见一个企业家就说:“我到国外去,一出机场,一看那广告牌,有韩国的、日本的,我怎么看不到咱们中国企业的广告牌呢?”被他问倒了,对吧?因为中国企业呢,觉得做广告没用,那玩意儿冤枉钱,花了也没用。可你就不知道,如果你没品牌的话,你就没有价值;你没有价值的话,你就赚不到钱。正如有个微笑曲线,讲的就是利润是怎么分配的。他就讲了,这个技术专利是在一个嘴角,然后呢,品牌在另一个嘴角。你看制造业在哪儿呢?在下嘴唇这最低的。是吧?一个手机,就这部手机,如果你是个组装厂,一个手机赚几十块,毛利够多了。如果你是品牌商,你能赚上千块;如果你是专利商,也能赚上千块。它的价值分配是这样分配的,所以你没有品牌,你就赚不到钱。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进入中国品牌的时代,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原因。但是说40年前行吗?就不行,那东西还没做好呢,哪有品牌呢?先把东西做好,质量创造品牌,品牌创造价值。只有品牌才创造价值。你说买汽车去,你们说,我买个质量最好的吗?你怎么知道它质量好呢?你一定是奔着买牌子,我买一个奔驰,我买一个宝马,要么我买一个S800。你怎么奔着品牌去了?因为品牌凝聚了质量,它本身是这么一个关系。所以品牌做不好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
 

 

七、 如何防范风险

 

为什么想给大家讲这个呢?因为宋总教了大家这个怎么赚钱,那个怎么涨价。但是,鸡生蛋,蛋生鸡,突然的篮子掉了,所有的鸡蛋全碎了,什么都谈不上,这就是风险。风险一直在伴随着我们。你不要光看见赚钱的机会,一定知道你旁边还有个死神在追逐着你,那就是风险。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方向。

 

我跟大家讲,风险要防范这几种,第一种,我叫四大类:周期性风险:你要知道经济有周期,行业也有周期,甚至企业也有生命周期。你脑子里一定要有周期性的概念,一件事情不可能永远45°线永远向上,所以你一定要有这个概念。所以,周期这一点是客观的。

 

第二个是经营决策的风险,这个风险是人为的,是企业自己的事。决策上,我们做企业都是在风险和发展中进行两难选择。决策就是在风险和发展中的两难选择。因为难,才有决策;如果不难,就不存在决策了。你选择这个,可能是个风险;选择那个,可能就是一个发展的机遇。在这两难之间,你怎么做出选择?昨天我看了吴晓波的新年演讲,他讲了一句:选择大于努力,趋势大于选择。我又给他加上一句话:在中国,政策大于趋势。所以在中国做企业,你一定要了解国家的政策。“十五五”规划,你一定要细看一遍;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,一定要细看一遍;每年3月份的政府工作报告,一定要细看一遍。这三份东西看一遍,可以吧?你只要看明白了,就不会犯大错误。但如果这东西你都没看,你可能会犯错误。

 

再一个,在做决策的时候,决策要遵循谨慎性原则。我这么多年做决策,在中国建材做了18年董事长,做了无数决策。我掌握的原则是四个字:见仁见智。什么叫“见仁见智”呢?我要是做决策,比如说我要做个项目,我一定让我的团队去做尽职调查。我不能说,你给我汇报,我给他汇报,最后汇报来汇报去,开个会、画个圈儿就行了,那一定会出问题。所以决策要遵循谨慎性原则。

 

第三个风险是资金链风险。企业出什么问题都不怕,唯独最怕资金链断了。资金链一断,企业就一定躺倒了。那怎么能够让资金链不断呢?有两句话很重要:现金流支持企业的健康发展;追求有利润的收入,有现金流的利润。这第二句话是谁讲的呢?是万科的郁亮。2017年我采访他时,他给我讲了这句话。当时我觉得这个观点很重要,可惜现在万科的状况也不好。所以现金流至关重要。这里有四件事需要特别注意:要有预算管理;要保持合理的杠杆,即负债率不能过高;要控制好“两金”占用。“两金”指的是库存和应收账款;要实行资金集中管理。如果你是个集团公司,就应该把资金集中起来管理,而不要分散。企业要特别忌讳的就是“存贷双高”,一边存款高,一边贷款高,利息都被银行吃去了。这也是我们在经营中要特别注意的。

 

最后一个风险就是出海。现在大家都在讲“大出海”,但大出海不是乱出海。目前出海有点乱。日本三菱商社的社长曾跟我说,日本在泡沫经济时期第一轮出海的企业,90%都死掉了。因为出海有风险,你对当地情况也不熟悉。出海就意味着风险,所以要特别当心。应该先多去世界各地考察几趟,反正现在大家兜里的钱也够差旅费了。多围着地球转几圈,看清楚了、想清楚了再去投资。不要一上来听别人讲个故事就投资。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。在出海过程中,我们还要防止五大风险:政治风险、政策风险、法律风险、汇率风险、安全风险。现在安全风险是最大的风险。所以我有时候给大家讲,出了国一定要多长几双眼睛,多长几个心眼,这和在国内不一样。过去我们讲“人身财产安全”,把财产放在很前面,为了保护财产,宁愿牺牲。但今天我们也不缺钱了,所以人身安全最重要。第一个原则就是:出去以后,要把人安全地挣回来。钱挣不回来,人也要安全回来。这应该是我们今天掌握的原则。

 

【金句精选】

 

1.  企业的兴起源于创新,而企业出问题、衰败,也往往是源于盲目的扩张。

2.  今天我们越过了规模发展的时代,进入了一个质量、效益、价值创造的时代。

3.  经营是做正确的事,主要目的是提高效益;管理是正确地做事,主要目的是提高效率。

4.  顾客能接受的最高价格就是好价格。

5.  不能走低质低价的这条路,一定要走高端化、中高端化的道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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